在近期一次交流中,一家省会城市城燃企业的朋友告诉笔者:
他所在的一个片区,有约 50 万居民用户、近300名员工。公司一直在开展延伸业务,主力在卖炉具灶具,但没有自主品牌,和品牌厂商合作,公司提成大约25%,一线员工销售提成约 4%。 他们年度延伸业务目标是400万元左右,但去年实际完成的,还不到350万。今年目标又加了,看起来达标的希望渺茫......
从资源禀赋来看,这样的用户规模、这样的组织配置,已经具备了开展延伸业务的基本条件。城燃五虎的几家企业中,在50万用户的基础上,一年的延伸业务收入估计已能超过1个亿。
但这家是国资背景的企业,现实是 ——
业务推进并不快,目标即使完成也并不轻松。
如果这是个别企业的问题,或许可以归结为执行问题。但放到行业中去看,会发现:这并不是个例。
类似上述那样的国资背景燃气企业,大部分都在推进延伸业务,但整体节奏,往往显得:
慢一些、浅一些,也更难持续放大。
他们的挑战,出在哪里?
一、不是不想转,而是转不快、转不深、转不出结果
过去两三年,几乎所有国资燃气企业,都在谈转型。
会上讲新业务、新板块、新增长点,文件中也不断出现 “非气收入”“综合能源”“用户价值挖掘” 等关键词。
从方向上看,没有问题。但落到实际,会呈现出一种比较典型的状态:
高层有方向,中层有任务,基层有指标 ——
但真正形成规模、形成能力、形成持续增长的,仍然不多。
具体来看,可以看到三层 “落差”。
第一层,是方向与落地的落差。
有人在做综合能源管理,有人在做分布式光伏,有人在推动厨电、壁挂炉、燃气保险。但 “新业务” 到底是什么、主攻什么、怎么做深,很多时候并不清晰。
第二层,是管理与执行的落差。
总部定目标,区域承接,分子公司再分解。层层都有动作,但落到基层,往往变成了 “完成指标”,而不是 “经营一门业务”。
第三层,是要求与结果的落差。
员工背上指标,完不成扣绩效;完成了,有提成,但整体推进速度,仍然不如预期。
在一些企业中,这种状态会表现得更加具体:
例如,一线员工年度被要求完成约 3500 元销售额,未完成扣 1000 元绩效。
但当大部分人都难以达成时,这种 “扣分机制”,逐渐变成一种默认状态 ——
被扣,并不会真正改变行为。
甚至在部分场景中,会出现另一种高风险的 “替代行为”:
在安检、维修或入户服务过程中,员工识别到用户有更换需求,但并未通过公司体系闭环,而是将信息转给第三方,由第三方完成销售与安装。
对用户来说,价格可能更低;
对员工来说,实际获得的收入,往往高于公司提成与绩效差额。
结果是:
公司有场景,有触点,有用户;
但交易,却在体系之外完成。
这不是没有生意,而是生意不在公司体系里发生。
这就形成一个看似矛盾的局面:
人人都在做,但业务没有真正 “跑起来”。
二、表面是业务问题,实质是四个底盘没转起来
如果只从表面看,这些问题,很容易归因为:
激励不够、产品不对、人员不会卖。
但再往下看,会发现这些只是表象。更深层的原因是:
支撑延伸业务的四个底盘 —— 策略、机制、体系、文化 —— 还没有同时立起来。
问题不在执行层,而在这四个底盘,即使立起来了,也还没有同频转起来。
这四个底盘,只要有一块明显短板,业务就很难形成规模;
如果四块之间还存在错位,推进就会越来越吃力。
三、策略之困:方向有了,但不是从市场里长出来的
很多企业,并不是没有策略。问题在于,这些策略,有的来自调研与洞察,有的则更多来自判断与偏好。两者的差别,会在执行中被不断放大。
从现象上看,可以看到三个特点:
第一,方向多,但聚焦不够。
厨电、壁挂炉、保险、综合能源,什么都在尝试,但每一块都还没有做到足够深。
第二,制定路径有差异。
有的企业,会基于用户结构、区域经济、历史数据、同业对标来确定重点;
有的,则更多基于领导经验、阶段判断,甚至是 “同行在做”。
第三,基层执行的张力。
一旦方向确定,下面必须执行。但如果策略本身与本地用户需求、渠道能力、人员结构不完全匹配,执行成本会迅速上升。
于是,基层往往会进入一种状态:
不是不做,而是 “做得越来越费劲”。
关于费劲、压力,请参考“城燃转型赋能”公众号前几天的文章: 原创
在一些大型城市,这种张力还会叠加另一层因素:
管理层更倾向于 “稳字当头”。
在安全与服务压力本就很高的情况下,对于新业务,如果没有足够把握,宁可不大规模推进,也不轻易冒进。
这并不是消极,而是一种理性选择:在高风险行业中,稳定本身就是一种责任。
但它带来的副作用是:转型的节奏,更容易被放慢。
策略不是口号,而是选择。不是 “我们也做什么”,而是:
“为什么是我们来做这件事,而且能做成。”
四、机制之困:有激励,但不足以改变行为
在很多企业中,延伸业务并非没有激励。例如:
公司从合作品牌获得约 25% 的返点;
一线员工提成约 4%;
完成目标,年底绩效有所加分;未完成,则扣一定绩效。
从形式上看,机制是存在的。但问题在于:
这种机制,是否足以改变人的行为?
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看。
第一,一线层面。
对一部分员工而言,4% 的提成,并不足以驱动其去主动学习销售方法、识别用户需求、承担成交压力。
于是,延伸业务更多变成 “顺带做”,而不是 “主动做”。
第二,管理层面。
在国资体系下,管理人员的整体绩效,与职级、考核结构高度绑定。
延伸业务即便有明显增长,整体奖金提升空间仍然有限。
结果是:
责任在增加,但收益弹性不大。
第三,规则约束层面。
激励机制的设计,需要在合规框架内运行。
一些 “看起来简单有效” 的激励方式,在现实中并不容易落地。
但同样的约束条件下,不同企业的表现差异很大。
这也说明:
约束是存在的,但空间同样存在。
正如那句话所说:
“问题是人所制造的,也必定有人来解决。”
五、体系之困:缺的不是产品,是一套 “作战系统”
如果说策略决定 “做什么”,机制决定 “愿不愿做”,那么体系,决定的是:
“能不能做成”。
在这一点上,很多企业的短板,其实非常集中。
第一,缺乏用户需求洞察体系。
哪些小区适合推什么?哪些人群更有意愿?什么触点更容易成交?
这些问题,往往没有系统答案。
第二,缺乏营销管理体系。
从机会识别、需求判断、产品匹配,到话术设计、异议处理、成交跟进,很多环节仍然是 “各凭经验”。
第三,培训赋能偏表面。
有培训,但更多是宣讲、通知、讲产品。
真正帮助一线提升转化能力的内容,如场景打法、标准话术、成交逻辑,往往不完整。
第四,对外学习受限。
请进来,培训预算有限。国资企业,大部分遵循的是国家规定的培训课酬,按授课老师的职称来支付费用。这类课酬,要请到有实战经验的商业讲师、专业顾问,难。 于是,即使有培训,可能也是单向的,可能便宏观的。实操的、落地的,或是持续辅导的,涉及费用会多些,基本做不了。
走出去,审批严格。出省,甚至出市,都可能要报备、审批。为了省麻烦,干脆不申请、不安排。
结果是:
企业更多只能在内部慢慢摸索。
但也有企业,尝试走出了一步。
例如,有企业邀请行业内在转型方面较为成熟的同行团队进入公司,直接在一线带教 ——
不是开会讲理论,而是:
走进小区
入户沟通
现场示范
手把手复盘
同时,对流程、话术、激励方式进行同步优化。
短时间内,这类企业的延伸业务已出现了明显变化。笔者知道有其中一家企业,在接受同行企业派出团队的驻点专业辅导、手把手带教后,甚至在2025年做到:
年度户均延伸业务收入近 360 元。
同样的用户基数,和其它企业效益差距以倍数计。这并不是因为它的用户更多、产品更好,而是因为:
它开始用 “经营一门业务” 的方式,来做延伸业务。
很多企业并不是没有在做增值业务,而是:还没有建立起延伸业务的 “作战系统”。
六、文化之困:求稳之下,转型容易停在纸面上
文化,是最不容易被直接讨论,但影响最深的一层。
国资燃气企业的文化,有其非常明显的优势:
稳、规范、可信、可控。
但在转型过程中,这种文化,也会带来另一面。
第一,优先级排序。
安全、服务、合规,永远是第一位。
这没有问题,也必须如此。
但增值业务,在组织内部的优先级,天然靠后。
第二,行为选择。
多做不一定有明显收益,少做至少不会出错。
在这样的环境下,大多数人会选择 “稳妥路径”。
第三,激励导向。
组织更看整体表现,而不是个体突破。
少数做得特别好的,不一定被大规模复制;多数做得一般的,也不会承担太大风险。
第四,反馈机制。
报告可以写得很好,报表可以做得很细,原因分析也很充分。
但很多时候,问题被归因为外部因素,而对内部机制和能力的反思相对有限。
再叠加 “稳字当头” 的决策习惯 ——
对于尚未完全验证的新业务,宁可暂缓推进,也不轻易试错。
于是,转型就容易停留在一种状态:
有方向、有动作、有报表,但能力变化不明显。
七、破局之道:不是加压,而是把四个底盘补起来
如果问题只在执行层面,那么加大考核、强化督导,或许有效。
但如果问题在底盘层面,那么真正的解法,只能是:
把底盘补起来、转起来。
可以从四个方面入手。
1. 策略:从 “要做什么”,走向 “为什么是我们来做”
不同城市、不同企业、不同发展阶段,适合的业务并不相同。需要基于用户结构、区域特征、资源禀赋、组织能力,做出更有针对性的选择。
SWOT 分析、PESTLE 分析、用户洞察、同业对标......这些方法,并不是形式,而是帮助企业做出 “可落地选择” 的工具。这部分,如果企业自身还没有做过,或是不清楚,可以邀请外部专业顾问来协助(当然,需要有一定的预算,“城燃转型赋能”公众号也乐意为有需要的国资企业推荐、对接资源)。
不是所有非气业务都值得做。真正值得做的,是那些能够与自身用户、场景、能力形成闭环的业务。
这方面,也可以去读读“城燃转型赋能”公众号的一篇文章:原创
2. 机制:在约束之内,争取真实有效的激励
激励不一定要剧烈变化,但需要更贴近行为本身。可以尝试:
在总量可控的前提下,与上级主管部门沟通,争取专项激励;
在内部分配上,对转型重点岗位、重点团队适度倾斜;
让做成事的人,真正多获得一些回报。
激励的关键,不在多给多少,而在让人觉得值得。
3. 体系:把安全与服务,变成延伸业务的起点
延伸业务,不应该与安全、服务对立。相反,它应该从这些触点中长出来。
可以考虑:
引入有经验的企业进行交流或带班;
让管理人员真正参与一线过程;
建立产品清单、场景清单、话术清单、异议处理清单;
在部分区域先试点,再逐步推广;
必要时,引入合作方,共建能力、共享收益。
核心是:把 “零散动作”,变成 “系统打法”。
4. 文化:从 “求稳”,走向 “稳中求进”
文化不需要被推翻,但可以被升级。例如:
在树立服务典型的同时,也树立转型典型;
不仅宣传结果,也传播方法;
不仅考核完成率,也关注改进行为;
管理人员亲自下场,亲自做销售
压任务的同时,多做员工沟通、多聆听困难,多做思想工作
不过分依赖“罚”,而是正面引导,及时兑换奖励,并让奖励显而易见(笔者听到有企业分享,他们在早会上给销冠发现金大红包,让其他同事有去赢的冲动)
通过这些,让一线看到:
多做,不只是风险,也会带来正向反馈。
转型发展这件事,对国资背景的燃气企业来说,方向其实已经非常明确。它不是要不要走的问题,而是必须往前走的问题。所以,真正需要讨论的,已经不是 “转不转”,而是:
怎么转,谁来转,靠什么转。
少部分企业,已经在开始做尝试;更多企业,还在谨慎观望、局部推进、反复权衡。
这很正常。
因为这是一个高安全要求、高合规约束、强公共属性的行业。
没有人会轻易拿安全、服务和稳定去冒险。高管们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职业发展来冒险。
但管理人员同样要看到:
等下去,不会自动等来能力;急着上,也可能把方向带偏。
单靠层层加压,更难换来真正的增长。
真正可行的路,恐怕还是那四个字背后的慢功夫:
科学研判,系统优化,组织赋能,文化引领。
现在没有发生,不等于未来不会发生。
现在没有结果,不等于未来不会有结果。
毕竟,这个行业最重要的几样东西,并没有消失 ——
用户还在,需求还在,触点还在,信任还在。但窗口不会一直开着。
也许,真正需要改变的,从来不是目标,而是做这件事的那套方式。
机会还在,只是不会总在原地等人。
凯恩斯有一句话:
“困难不在于接受新思想,而在于摆脱旧思想。”
摆脱旧思想,才能真正迈开新步子。
这,或许是当下国资燃气企业在转型发展中,必须尽早跨过的其中一道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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